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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378期(总第378期) 2016年3月15日   本期四版  上一期  下一期  更多期次 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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旧照片



作者:艺术学院 尹子妤

  外婆家有很多旧照片。小时候我总是踩着凳子趴在那张书桌上,津津有味地,看着桌面上玻璃下那夹层之中的旧照片。几乎都是合照,我认识的和不认识的,对着镜头腼腆地笑着。直到我最后一次这样看着。
  最后一次这样看着,我发现了那张露着一角的躲着的照片。我小心翼翼把玻璃托起,拨开上层的旧照片。看到了那张躲着的带着羞涩的照片。
  那张记忆中的照片里,是位女子。白色干净的衬衣,黑色的裤子,及腰长发因为头微微歪着而自然地垂在一边。她就那样对着我微微笑着。看着那张旧照片,我已经想不到该用什么词来形容这份美。移了移目光,我才发现她倚着的小台子上放着娇艳的花儿。你能想象那种人比花娇的美吗?就是那种鲜花都在这容颜下黯然失色的美。
  我猜不到年龄。因为她的稚嫩,也因为她不经意显露出的属于那个年代的风情,或许还有,和照片本身一样的羞涩。熟悉的眉眼让我心底某一个地方叫嚣着。我拿出照片,轻轻放下玻璃,转身跑去询问。后来我回到书桌前,将照片放好。
  原来她也曾如此年少美好。我不禁自豪,而后心惊。我突然间意识到我用了“曾”这个字。多么可怕的字眼,不断地提醒世人,再美好的事物都会过去变成曾经。就像飘落的枯叶,凋零的花朵,和那逝去的岁月。
  那是妈妈。是那个现如今眼角带着细纹皮肤微暗的普通女人。是那个现如今几丝白发悄然而生的快到中年的女人。也是那个生我养我陪伴我十八年的称之为“姆妈”的女人。我们那里的方言,亦伴随我十八年的家乡话让我觉得和她更加亲昵。
  是啊,只有这种方式才会让我觉得亲昵自然。
  很奇妙的感觉,当我知道她为我流泪的时候。你看,我不曾向她撒娇,不曾对着她说我爱你,也不曾听到过她对我说这三个字。甚至从小到大她接送我上下学的次数都寥寥无几。可是她为我哭了,因为我要去往离家一千三百多公里的地方。那时我只有一个想法,很奇妙。
  得知某个人去世时,我开始想象若干年后的画面。但我很快放弃了。因为我不敢想象岁月带她离开我的日子。我不敢去想没有这样一个人对我唠唠叨叨、嘘寒问暖的日子,我不敢去想没有这样一个人给我依靠的日子。写下这文字的时候,我用不曾有过的虔诚祈求上苍,祈求岁月留住她,留住她的一切的美好。
  “时光时光慢些吧,不要再让你变老了,我愿用我一切,换你岁月长留。”
  后来我再也找不到那张旧照片。再次去往外婆家,意外地发现屋内的格局大变。东西还在那里,还静静地靠着墙的衣柜和电视机,仅仅变动了位置的两张床,仅仅被移动的书桌。只是桌面干干净净。我在一个抽屉找到了那些旧照片,全都是合照。一遍一遍,我看见的还是合照。我突然很难过。
  我以为照片可以留住岁月留住时光。我知道那是我以为。可是它丢了。连我的“以为”都丢了。我再也找不到那张旧照片。就连她那份美都在我记忆中模糊。
  后记只是当我回过头,看见她为我洗衣做饭,听她唠唠叨叨。我知道,她仍是美人,与当初不同的那种美。
  多幸运,她爱着我我也爱着她。
  多幸运,所有你想的人,都在一起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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